正值週一古巴全島大停電之際,美國總統川普向記者吹噓道:「我相信我將有幸攻佔古巴。這可是莫大的榮幸。」
他說道:「不管是我解放它,還是拿走它,我想我都能隨心所欲地使用它,」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連「大棒」外交設計者老羅斯福都會臉紅的黑幫式說法。
自從川普於1月29日列名古巴為「國家緊急狀態」,並對這個島國實施全面能源禁運以來,哈瓦那方面已做出了一系列重大讓步,而這些傲慢的言論正是在此背景下出現。
古巴政府在短短數週內,己宣布一系列全面的經濟「改革」,擴大私營企業規模並允許公私合營;邀請美國聯邦調查局(the FBI)的「專家」前往該島,協助調查古巴裔美國恐怖分子所發動的武裝入侵事件;公開招攬美國企業,以及招攬流亡至邁阿密「蠕蟲(Gusano)」資本家;古巴已然證實,自身正與川普政府就燃料封鎖與「安全合作」進行磋商。
古巴總統迪亞斯卡內爾(Miguel Díaz‑Canel)週三譴責川普「幾乎每日」的威脅,並誓言「堅決抵抗」,但古巴政府的舉措卻顯示出投降的跡象。古巴副總理佩雷斯奧利瓦( Oscar Pérez‑Oliva)向美國全國廣播公司(NBC)新聞表示,「古巴樂於與美國企業建立靈活的商業關係」,「也樂於與居住在美國的古巴人及其後代建立此類關係」。
這已是歷史性逆轉卡斯楚(Fidel Castro)長期以來禁止海外流亡資本入境政策,該政策原是為了防範那些企圖經由入侵、恐怖爆炸及暗殺行動,以及防範半殖民時代的勢力再起。
然而,這絲毫未能平息白宮所要求的「政權更迭」。週二在橢圓形辦公室與川普並肩而坐的國務卿盧比奧(Marco Rubio) ,斥責哈瓦那當局的親商措施不足:「他們無法解決問題。因此必須有劇烈變革。他們昨日宣布的措施不夠劇烈,解決不了問題」。
據《今日美國》的報導,川普團隊正在討論為迪亞斯卡內爾安排「退路」、卡斯楚家族在古巴島上的持續存在,以及關於「港口、能源和旅遊業」的交易,換言之,這是一套經協商所達成的重新殖民方案。
美國圍困古巴的行徑是「川普推論」(the Trump Corollary)門羅主義政策下,美國所推動的更大帝國主義攻勢的一部分,該政策主張華盛頓有權直接決定美洲每個國家的命運,並徵用所有資源。
撇開美國如何推動公眾宣傳的爭議不談,美國這場具有種族滅絕性質的政權更迭行動,同時獲得美國兩黨及主流媒體的支持。被視為民主黨「進步派」代表人物的眾議員卡納(Ro Khanna)在 X 平台上發文表示贊同:「這項協議將使美國和古巴的企業家得以在古巴投資,並協助古巴實現經濟復甦與現代化。」
川普本月初在邁阿密舉行的美洲之盾峰會(the Shield of the Americas summit),召集來自阿根廷、厄瓜多、巴拉圭、智利,以及美洲其他地區的極右翼政權與盟友,一起推動一項共同議程:包括軍事化、大規模鎮壓,以及大規模打擊生活水平與社會福利計劃。
川普在法西斯的區域領導人鼓掌時說道,「古巴正處於生命的最後時刻」。
美國在厄瓜多部署部隊,並以「全面滅絕行動」( Operation Total Extermination )為名,在厄瓜多設立聯邦調查局及軍方辦公室,聲稱正在打擊「毒品恐怖分子」。這場聯合攻勢不僅燒毀農民住所、轟炸農村地區,並折磨勞工,哥倫比亞更譴責從厄瓜多所發起的空襲在哥國境內造成27人死亡。與此同時,厄瓜多法院已暫停主要資產階級反對黨科雷亞(Rafael Correa )的公民革命黨。
五角大廈的南方司令部正積極在該地區爭取駐軍權,並擴大在加勒比海與太平洋的海軍行動,其中包括一場持續進行的轟炸行動,該行動已奪去至少157名漁民的生命,而這些人僅遭美國指控販毒,卻在缺乏證據的情況下遭殺害。
川普還曾多次威脅要武力接管巴拿馬運河與格陵蘭,同時也經常呼籲入侵並轟炸墨西哥。
川普視委內瑞拉為受征服領土,他近來於社群媒體揚言,委內瑞拉可能成為美國第五十一州,他先前曾就加拿大領土發表過類似言論。美國在轟炸委國首都卡拉卡斯(Caracas)之時,繼而綁架該國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總統及其妻子,此舉使委國向中情局敞開大門,並使跨國企業得以掠奪該國的石油與礦產資源。
隨著川普的財政部長宣稱阿根廷是美國在南美戰略的「核心」,(Javier Milei)米雷伊以對抗中國漁業為藉口,讓渡出該國的南大西洋的控制權給五角大廈,強行推行明確旨在消除超過百年工人成果的勞工「改革」,並為美國最後一個軍事獨裁政權的罪行辯護。
在阿根廷、宏都拉斯和哥斯大黎加對極右候選人的類似強制背書之後,川普支持智利的卡斯特(José Antonio Kast)當選,卡斯特是皮諾契特(Augusto Pinochet)獨裁政權的公開崇拜者,並已啟動以米雷伊政策為藍本的經濟休克療法計畫。
這不僅僅是地緣政治,這是階級戰爭。目標是消除二十世紀美國工人所取得的社會與民主成果,完成上世紀軍事獨裁政權所強加的社會反革命。這與川普試圖在國內建立法西斯政權密不可分。
古巴所面臨的集體懲罰
即使美國未以飛彈攻擊古巴,對古巴的經濟封鎖也造成了規模僅與戰爭相提並論的破壞。2026年初馬杜羅下台後,美國切斷委內瑞拉石油運輸,並威脅道,墨西哥及其他供應國若向古巴出口燃料將面臨高額關稅。墨西哥總統辛鮑姆(Claudia Sheinbaum)於一月停止石油運輸。巴西和哥倫比亞同樣拒絕解除禁運 ,該等國家均由「左派」領導人執政,且都是主要的石油出口國。
這些國家不僅是投降,更是對當地資本主義利益的共犯,這些利益集團企圖在華盛頓以新殖民主義式瓜分西半球時,定位自身為次要夥伴。
古巴的孤立非常明顯。厄瓜多驅逐古巴外交官,尼加拉瓜則限制古巴人的免簽證入境;而瓜地馬拉、宏都拉斯和牙買加等國則是已然採取行動,終止了那些先前曾為哈瓦那提供重要強勢貨幣的醫療合作協議。
古巴的電網仰賴燃燒重質原油的蘇聯時代老舊火力發電廠,以及錯綜複雜的柴油發電機網絡,如今這些設施已瀕臨崩潰邊緣。全國電力網於3月16日全面崩潰,使這座島嶼陷入一片黑暗。電力於29小時後僅恢復一部分。
馬坦薩斯(Matanzas)的一名工人告訴《世界社會主義網站》 ,她所在社區已經停電數日。飲用水供應有限,而烹飪用瓦斯更是完全無法取得。她提到,一位近親最近因醫療體系崩潰而離世,這場危機已奪走無數生命。
醫療系統有近10萬個「非緊急」手術的候診名單,其中包括超過 11,000 名兒童。在許多情況下,「非緊急」僅僅意味著「尚未死亡」。
能源分析師皮尼安(Jorge Piñón)警告道:「我先前未見過或研究過一個國家,該國面臨燃料百分之百的消失。」
在此情況下,規模雖不大,卻意義重大的抗議活動已然爆發:大學生發起靜坐抗議,反對教育體系崩潰;工人階級社區的居民敲打鍋碗瓢盆,要求供應電力與食物;此外還有如近期莫隆(Morón)發生的暴動,示威者甚至在共產黨辦公室內焚燒家具。
這是推動廢除二十世紀的前線
帝國主義打擊古巴具有鮮明的報復性質。華府不僅僅是為了追求企業和金融利益,美國同時就兩場推翻美國傀儡政權的革命,發動歷史性的報復,即1959年的古巴革命與1979年的伊朗革命。
正如第四國際國際委員會所強調,古巴革命並非在工人階級有意識地領導下,以社會主義顛覆資本主義財產關係。相反地,古巴徵收美國企業財產,推動土地改革,以及推行醫療和教育的社會措施,實為二十世紀在世界多地執政的資產階級民族主義與反殖民運動的一種激進變體,而這些運動最終受到1917年俄國革命的啟發。
如今在全球資本主義危機與戰爭推動下,統治階級決心「廢除二十世紀」,使人類重新回到十九世紀的狀態:包括赤條條的剝削、殖民奴役,以及不受節制的警察軍事統治。
美國智庫詹姆斯敦基金會(the Jamestown Foundation)在一月的報告中指出,古巴的淪陷「顯示俄羅斯、中國或任何其他國家都無法充當替代性的權力中心。」
所謂拉丁美洲「粉紅浪潮」政府,連同俄羅斯與中國,對古巴困境的回應,暴露了它們的破產,也揭穿了所謂「區域整合」或金磚國家(BRICS)作為制衡美國帝國主義的對抗力量,不過是場騙局。
但華府猛烈攻擊古巴,以及美國試圖在拉丁美洲打造反革命極右政權軸心的行動,並非顯示美國帝國主義的強大,而是美國深刻軟弱的象徵。
古巴所承受的苦難與1945年後依賴美國經濟與軍事霸權的世界秩序的全面崩潰,息息相關,且在任何其他資本主義基礎,包括多極化,都無法重建這種秩序。
邁向國際工人階級攻勢
如果無法經由呼籲那些同流合污的資產階級民族主義政府,來阻止美國扼殺古巴,我們又該基於何種社會基礎來反對這種行徑?
答案在於國際工人階級。古巴遭到圍剿與打壓世界各地工人,包括美國本土工人之事,密不可分。由針對伊朗的犯罪性戰爭所驅動的油價上漲,已然助長通膨與緊縮政策,這使人聯想到1970年代,當時石油危機在拉丁美洲及更大地區引發了大規模的階級鬥爭。
針對古巴所遭受的折磨,階級的回應必須是一場針對帝國主義戰爭與社會反革命的更大鬥爭。美國、加拿大、拉丁美洲,以及國際上的工人必須要求立即、並且無條件地終止封鎖古巴,以及終止所有制裁,以結束古巴工人階級的飢餓處境,使古巴工人階級得以清算自身的統治階層。
捍衛古巴並非如史達林義和偽左派組織長期所主張的那種「民族」問題。
正如諾斯(David North)於1993年演講《不斷革命與當代民族問題》(Permanent Revolution and the National Question Today)所闡述之事,托洛茨基證明帝國主義「為民族國家本身敲響了喪鐘」。此外,「在帝國主義時代,任何人類的基本問題都無法在民族基礎上得到解決」。這個事實使得在本土資產階級領導下實現「民族解放」的前景,已淪為一種反動的烏托邦。卡斯楚與無數「民族解放」偶像的歷史紀錄已經證實此事:他們皆依賴民族國家的架構,試圖在帝國主義與史達林主義之間取得平衡,而當這些政權表面的成果土崩瓦解時,它們最後都讓工人階級承擔代價。
古巴與委內瑞拉政府當前的投降浪潮,連同其他「粉紅浪潮」(the Pink Tide) ,在否定的托洛茨基不斷革命中證實:在帝國主義時代,受壓迫國家面臨的根本民主與社會任務,無法在資產階級或小資產階級領導下以民族層面解決。捍衛古巴,以及捍衛二十世紀工人所取得的所有成果,唯一可行的基礎,是作為世界社會主義革命一部分,獨立且國際性地動員工人階級爭取權力。
這意味著在古巴以及拉丁美洲各地建立真正革命性的政黨,作為第四國際國際委員會的分部,為即將爆發的階級鬥爭,提供有意識的社會主義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