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和週五,數萬名試圖從摩洛哥游到西班牙北非飛地休達(Ceuta)的難民中,至少有99人喪生,另有100多人失蹤。在24小時內,超過6萬人抵達目的地,但遭到西班牙軍方的殘酷鎮壓,並發動了一場有組織的行動將他們強行押送回貧困的摩洛哥。歐洲各地的政治機構與媒體紛紛發表激烈的譴責「入侵者」言論,大肆宣揚移民對歐洲所構成的「混合威脅」就是極右翼的言論。
引發這場大規模難民潮的導火線似乎是西班牙最高法院的一項裁決,該裁決禁止當局在難民試圖抵達西班牙領土而於海上遭到攔截時,立即驅逐難民出境。但西班牙社會黨所領導的政府,就像義大利梅洛尼和美國川普等極右翼政府一樣,根本不在乎這些法律上的枝微末節。西班牙首相桑切斯(Pedro Sanchez)呼應了川普關於歐洲正遭受「入侵」這等謀求私利的宣傳,譴責這些移民「攻擊西班牙領土完整」,並調派軍隊前往休達。
桑切斯於2022年6月使用了完全相同的措詞。當時,他的政府監督了西班牙國民警衛隊和摩洛哥憲兵在北非第二塊西班牙飛地梅利利亞(Melilla)邊境血腥屠殺37名難民。他的政府一直是歐洲統治精英復興國家組織暴力鎮壓移民行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在2022年屠殺發生時,西班牙政府要員包括偽左翼的我們可以黨(Podemos)。這種暴力行為自1930年代和1940年代的法西斯獨裁統治以來在歐洲從未出現過。 2023年12月,「我們可以」黨離開桑切斯政府後,分裂出來的匯總選舉聯盟 (Sumar)繼續掌權。該黨也加入了反移民的煽動,指責摩洛哥允許移民進入休達,並致函聯合國,要求該組織調查摩洛哥的參與。
在警方配合下,士兵迅速圍捕抵達休達的移民,並遣返他們回到摩洛哥,所以到了週日,政府官員便能宣稱幾乎所有人都已遭遣返,過程中甚至未經任何法律聽證程序。一名男子向德國《每日新聞》(Tagesschau)新聞節目透露,他甚至被禁止進入超市購買食物,因為當局任意決定在入口處設立護照檢查站。
那些試圖逃離社會經濟困境與政治迫害的絕望民眾所遭受的殘酷暴行,是歐洲大陸各國政府,無論執政的政黨是保守黨、社會民主黨,或是偽左翼政黨,所推行的「歐洲堡壘」(Fortress Europe)政策的惡果。歐盟透過建造荷槍實彈的衛兵巡邏的外部邊界,實際上廢除了尋求進入歐洲大陸者的庇護權,其規模之大,連法西斯主義者川普都會引以為傲。根據「失蹤移民計畫」統計,自2014年以來,已有超過32,000名難民和移民在試圖穿越地中海前往歐洲的過程中死亡或失蹤。
就難民湧向休達前幾天,一艘載有140多名西非移民的船隻在茅利塔尼亞海岸附近被發現,船上人員已全數死亡,歐洲媒體幾乎未報導這起慘劇。這艘船從幾內亞出發,距離西班牙超過2,000公里(1,243英里),但在途中船上的燃料與乘客的食物皆耗盡。自從西班牙與歐盟堵死了經由加那利群島(the Canary Islands)前往歐洲大陸這條途徑後,穿越大西洋的艱險路線變得益發受歡迎。
歐洲極右勢力利用休達事件,加大了法西斯反移民宣傳力道,而整個歐洲大陸的政治建制派則不遺餘力地使這些論調進一步融入主流輿論。義大利總理、墨索里尼的崇拜者梅洛尼(Giorgia Meloni)宣布暫停與西班牙的申根協定一個月,這意味著兩國之間將停止免護照旅行。
歐盟27個國中的22個會員國政府在一封致歐盟委員會主席馮德萊恩(Ursula von der Leyen)的信中要求於週二召開內政部長緊急會議。
這封信的語氣猶如軍隊備戰。信中歇斯底里地提到「混合威脅,旨在製造非法進入歐盟是有可能成功的印象」,並指稱目前的情況「將鼓勵進一步的嘗試,削弱人們對我們共同移民政策的信心,並對所有會員國產生影響」。
德國保守派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 要求摩洛哥「立即遣返非法移民」。梅爾茨所領導的政府奉行極右翼政黨德國另類選擇黨(AfD)所倡議的難民政策。丹麥社會民主黨人弗雷德里克森(Mette Frederiksen)在前史達林主義政黨社會主義人民黨和偽左翼紅綠聯盟的支持下執政,她敦促同僚「考慮所有選項,包括暫停申根合作」,儘管休達和梅利利亞(Melilla)並非申根區會員。
桑切斯回應宣稱,休達事件是「人口販子」所為。但事實是,北非的絕望景象之所以會出現,是因為歐盟封鎖了一切進入歐洲大陸的合法途徑。真正的罪犯正坐在布魯塞爾、柏林、巴黎、羅馬與馬德里的政府辦公室裡,因為他們蔑視基本的民主權利,並資助非洲的威權政權阻止移民入境,從而製造了社會苦難,迫使人們採取極端手段。他們的政策與法西斯主義者川普的政策並無二致,川普的移民執法局(ICE)暴徒在美國城市街頭橫行,抓捕移民,無論他們是否擁有合法居留美國的資格,並且經常對受害者使用致命武力。
利比亞海岸巡防隊,以及埃及那個滿手血腥的軍事獨裁政權,皆獲得了歐盟數十億的資金,用以執行所謂「阻截拉回」(pullbacks),這是對試圖前往歐洲的移民採取行動的委婉說法。這個過程包括建立集中營式的設施,這些地方曾被揭露存在酷刑及奴隸般的處境,以及「沙漠棄置點」,歐盟所收買的暴徒會將成群飢餓的移民直接遺棄在撒哈拉沙漠中。根據國際特赦組織的一份報告,在2024年1月至3月這三個月期間,埃及甚至將約800人遣返至當時受內戰肆虐的蘇丹。
經由這種方式,歐洲帝國主義致力於加強自身非洲「夥伴」的勢力,以便使自身的銀行、企業和金融寡頭得以加劇對非洲大陸殘酷的新殖民主義掠奪。埃及獨裁者塞西(Abdel-Fattah el-Sissi)於2013年的一場政變中上台,他在此期間屠殺了數千名政治反對者,如今他卻經常在柏林與其他歐洲國家的首都享受貴賓禮遇。為了投桃報李,開羅遂與歐洲的主要資本集團簽訂了利潤豐厚的合約,確保這些富有的股東們能夠源源不斷地獲得資金,例如與西門子所簽訂的價值81億美元的合約,用於建設一條2,000公里(1,273英里)的高速鐵路網;以及另一項價值80億美元的合約,用於建設三座天然氣電廠與風力發電廠。
在更南方的地區,歐盟決心經由與剛果民主共和國、尚比亞、安哥拉及其他國家達成協議,以取得主導權,從而開採鈷及其它對歐盟「潔淨能源」轉型至關重要的關鍵礦產。歐盟的目標在於確保歐洲帝國主義,而非美國或中國的競爭對手,能奪取資本主義「擴張」關鍵產業(如電動車生產、再生能源、人工智慧資料中心,以及數位設備的高科技製造)所必須資源之最大份額。 在這些屬於世界上最貧窮之列的國家中,當地礦場、加工廠、運輸及其他領域辛勤勞動的工人,他們既無任何權利,收入也微薄得可憐。例如,剛果民主共和國的平均月入僅為142美元,而數百萬人甚至靠著遠低於此的收入維生。
歐洲列強在國內妖魔化難民和移民的做法,旨在轉移民眾的憤怒,使民眾不再關注造成數百萬工人面臨日益加深的社會與經濟危機的真正罪魁禍首。歐洲的社會生活並非受到「入侵」移民的「攻擊」,而是受到一個金融寡頭集團的威脅。這個集團要求自身得以不受制約的權力藉此累積財富,並發動侵略戰爭,以攫取自然資源、廉價勞動力、市場和地緣戰略影響力,無論是在烏克蘭針對俄羅斯,還是在中東針對伊朗。
歐洲寡頭政治集團藉著在每個歐洲國家推行殘酷的撙節政策來牟利,這些政策旨在經由削減公共服務和強行裁員來支付重新武裝費用、帝國主義戰爭以及使自身中飽私囊的支出。為了推行這項議程,統治階級必須扶植極右派與徹頭徹尾的法西斯勢力,以恐嚇廣泛的民眾反對力量。
反對戰爭、反撙節政策、反迫害移民與難民的運動只能由工人階級所領導。它是唯一能夠保障所有人享有在自身所選擇的國家生活和工作的權利,並享有充分民主權利的社會力量。全歐洲的工人必須捍衛所有移民,因為他們往往是工人階級中最受剝削的群體之一。
這場鬥爭必須同時針對右翼和極右翼政黨以及官方的「左翼」政黨,他們都在捍衛歐洲資本主義及其對移民和難民的殘酷迫害。為了進行這場鬥爭,必須在社會主義和國際主義綱領的基礎上動員全歐洲的工人。完成這項任務需要在整個歐洲大陸建立第四國際國際委員會的支部,以提供必要的革命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