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上近1/3的人口無法負擔健康飲食。這是聯合國於7月21日所發布的2026年版《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現況》(State of Food Security and Nutrition in the World,SOFI)報告的核心結論,該報告指出,這一數字為26.9億人,佔全球人口的32.7%。
這份年度報告係由聯合國糧食及農業組織、國際農業發展基金、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世界糧食計畫署以及世界衛生組織所共同發布。報告指出,2025年,全球有6.45億人(佔世界人口的7.8%)面臨長期飢餓。根據糧食不安全體驗量表(the Food Insecurity Experience Scale)的衡量標準,全球有21億人(超過1/4的人口)無法定期獲得安全、營養和充足的食物。
該報告以健康飲食的成本為主題,指出 2025 年,全球健康飲食的成本已上升至每人每日 4.28 美元,若按購買力平價(PPP )計算,高於 2017 年的 2.94 美元,這在很大程度上是通貨膨脹所造成。
這些後果深深烙印在兒童的身體上。約有1.5億的5歲以下兒童發育遲緩,由於長期缺乏蛋白質、必需脂肪酸、鐵、鋅和維生素A,導致不可逆的身體與認知障礙。另有數百萬兒童患有消瘦症,這是一種急性飢餓狀態,會帶來極高的直接死亡風險。幾乎所有地區 15 至 49 歲育齡女性的貧血率都在惡化。
該報告的區域細分揭示世界市場的結構性不平等。非洲首次成為全球飢餓人口最多的地區,達到3.09億,亞洲則為2.92億。2025年,非洲的飢餓率達到20.0%,66.6%的人口無法負擔健康飲食,這主要是由於貨幣貶值和外債償還導致外匯從糧食系統流向西方債權人。
聯合國所屬機關卻將全球數據解讀為情況有所改善,並指出營養不良的盛行率已從2022年的8.6%與2024年的8.1%進一步下降(至2025年的7.8%)。這種說法頗具諷刺意味。報告所做的分析已然承認,只有印度推動了食物可負擔性改善的趨勢;如果排除印度,中下收入國家記錄的下降趨勢就會逆轉為上升。在社會頂層財富空前累積的時期,營養不良發生率從災難性水平略有下降,這無疑是對造成這一現象的制度的又一次控訴。
問題是,在二十一世紀第三個10年,在擁有足以養活世界人口數倍的生產能力的情況下,為何仍有6.45億人長期挨餓,26.9 億人負擔不起營養均衡的飲食?
在報告發布前五週,一家公司上市就讓一個人成為有史以來最富有的人。SpaceX於6月12日上市,估值接近1.8兆美元,馬斯克的淨資產當天下午就突破1兆美元大關,6天後達到約1.23兆美元的高峰,之後跌破1兆美元。
數千億美元的私人財富憑空出現,又瞬間蒸發,而這一切只是基於一家公司股票市場估值的波動。同時在短短幾週內,卻有26.9億人負擔不起維持健康所需的食物。那些曾經讓馬斯克(Elon Musk)短暫躋身兆元富豪行列的資產價格,正是由同樣的金融機制所驅動,而正是這些機制,使得數十億人無法負擔食品、住房以及基本生活必需品的價格。
《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現況》的數據之所以能對資本主義體制構成控訴,是因為聯合國機關只是順帶提及卻拒絕深入探討一個事實:糧食並不存在客觀上的短缺。全球農業產量完全足以養活世界人口。該報告的討論重點在於健康飲食的成本,而非生產這種飲食的能力。21世紀的飢餓問題,實則源於生產組織所依循的社會關係,尤其是資本主義利潤制度,該制度是依據支付能力來分配生活必需品。
馬克思主義早已洞悉,資本主義並非單純以線性、進步的方式發展生產力。從其歷史發展的某個階段起,資本主義制度便成為了對其自身所催生的生產力的桎梏。我們今天所見證的,不僅是停滯,更是由一個已無法容納生產力的制度所主動破壞生產力的過程。
這種破壞性邏輯最集中的體現就是戰爭。根據斯德哥爾摩國際和平研究所(the Stockholm International Peace Research Institute)的數據,2025年全球軍事開支達到創紀錄的2.887兆美元,連續第11年成長。其中美國軍費開支為9,540億美元,佔全球總額的1/3;北約會員國軍費支出合計為1.581兆美元。如果合理運用這些資源,足以消除飢餓、提供全民住房,並為全球向永續農業轉型提供數倍的資金支持。
然而這些資金卻投入到各種破壞手段中,從美國與北約在烏克蘭對俄羅斯發動的戰爭,到美國支持以色列在加薩厲行種族滅絕,再到對華戰爭的準備工作。
戰爭摧毀倉儲設施,切斷城鄉交通聯繫,導致農業勞動力流離失所,並加劇主食價格的惡性通貨膨脹。《2026年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現況》預估中納入中東衝突,估計到2030年,仍有 5.1億至5.2億人面臨飢餓,而衝突前的假設情境下,這個數字為5.03億。
這種破壞不僅體現在炸彈上。資本主義的金融體系系統性地使發展中國家陷入飢餓。超過50個國家正處於或瀕臨嚴重的債務危機。主權借貸成本迫使各國將外匯存底從農村基礎建設、農業補貼和社會保障體系轉移到外部債權人——華爾街、倫敦和法蘭克福的銀行和債券持有人手中。國際貨幣基金組織要求各國將本國貨幣貶值作為貸款條件,這導致國內食品價格一夕之間飆升。
同樣的破壞性邏輯也支配著能源和農業。原油和天然氣價格持續波動,受投機和地緣政治操縱的影響,推高了氮肥、拖拉機燃料和灌溉成本,把小農擠出生產市場 。每年全球8,000億美元的農業補貼,絕大多數都流向了過剩的單一作物穀物與農業巨頭,而非小農戶生產的營養豐富的水果、蔬菜和豆類,而這些作物本來可以養活社區。
同時大型食品公司大量投資自動化加工廠,向非洲和亞洲市場傾銷超加工、無營養價值的「空熱量」食品,造成營養不良的雙重負擔:兒童發育遲緩與成人肥胖和非傳染性疾病激增並存。成人肥胖率已從2012年的12.1%上升至2024年的16.2%。
同樣的道理也適用於住房問題。聯合國《2026年世界城市報告》指出,全球有34億人缺乏適足住房,資本主義已將住房從基本必需品轉變為金融資產和租金掠奪工具。
美國的川普政府加速打壓社會福利計畫,為富人大幅減稅,並系統性地鞏固金融寡頭的財富。但整個政治建制派都難辭其咎。民主黨儘管對貧窮和不平等問題惺惺作態,然而數十年來卻一直奉行著同樣的根本政策。在柯林頓時期,民主黨削減了社會福利;歐巴馬時期,民主黨出手救助銀行;民主黨擴大了軍費預算;民主黨推行了財政緊縮政策;民主黨也將食品和住房置於金融市場的控制之下。
美國民主社會主義者(the Democratic Socialists of America,DSA)和《雅各賓》等刊物的主要作用在於將任何新興的反對勢力重新引導回民主黨,從而阻礙工人階級獨立政治運動的發展。
正如蕭爾(Jean Shaoul)2024年8月在《世界社會主義網站》上撰文指出,聯合國機關本身「是二戰後為維護和平而建立的國際秩序的一部分;它們充當著美國與其他帝國主義列強掠奪性目標的支柱。」它們的報告記錄了這場災難。而它們提出的政策建議,諸如以糧換債、優惠貸款、補貼的「重新定位」,卻完全未觸及造成這一切的財產關係。
《2026年世界糧食安全和營養現況》報告已然證實,資本主義制度在其帝國主義衰落的時代,從結構上講已無力保障數十億人最基本的生存條件。消除飢餓的科學技術手段是存在的,但在資本主義制度下,卻缺乏運用這些手段的社會機制。
只有創造社會全部財富的國際工人階級才能建立這種機制。它必須奪取國家政權,重組經濟生活以滿足人類需求。消除飢餓是一場政治鬥爭,與反對帝國主義戰爭、反對金融資本專政,以及爭取社會的社會主義轉型之鬥爭密不可分。
